未闻君

蓝天如此耀眼,不知为何让人心痛

【星勇】纵我不往

三更

内心萌动的小星星,无处下口的蓝爸爸。
下一更就完结啦!


(九)

彼得期待勇度能再说点儿什么,但是他们的谈话就那么没头没尾的结束了。接下来勇度皱着眉头,撇着嘴,跟在彼得后面进了屋子。他似乎有些弄不准该怎么跟彼得讲话了,所以选择暂时闭上嘴。彼得求之不得。

彼得在客厅里,当着勇度的面,把一天没换的T恤衫从身上脱了下来,揉成一团。他本来打算把那团东西扔进洗衣机,但是另一个疯狂的主意突然出现在他脑袋里。他停下脚步,在客厅里来回走,假装想找什么东西却无果,这样的把戏来了几回之后,他转头去看坐在沙发上的勇度。

真巧,勇度也正在看彼得,他们的视线相撞,勇度粗声粗气的说:“见鬼,你看我干什么?”

彼得耸肩:“我想问你,浴室里的须后水还有吧?”

“还剩一点儿。”勇度答,之后他别开了头。

彼得说:“嗯……那,那,沐浴露呢?”

勇度的眼神从高耸的眉骨下射出来:“你是想告诉我,你在蹲了一天号子以后,就忘了家里都有什么了?”

“哦,好吧。”彼得尽量挺起背,让自己的肩膀看起来宽阔:“我记起来了,那么,我去洗澡了。”

没有回答,他尴尬的转过身,朝浴室走去,迈过门槛的时候还差点绊倒,这太糟糕了。彼得用最快的速度冲进浴室锁上门,然后拧开水龙头,在水声中哼歌。该死的,他可能是疯了,他直直的盯着天花板,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哼什么。


等彼得从浴室里出来,他发现勇度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。

勇度很明显是睡了,而不是在闭目养神,因为他鼾声震天,遥控器从他手里掉出来落在地上。电视机在一旁孤单的播放着他们从前录的球赛,这破机器还是勇度花300块从二手商人那儿买来的,本来他只打算要一台50块的电视来着,但是彼得曾经抱怨过想看的更清楚。*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勇度都宣称这台电视的售价也是50,直到彼得在他裤子口袋里看到了收据。

彼得回卧室拿了条毯子出来,笨手笨脚的把它盖在勇度身上,顺便抬手帮勇度擦掉了口水,做完这一切,他随手打开影碟机。

指示灯显示影碟机里有光碟,彼得把电视调成静音,然后点了播放,并选择跳转到上次观看进度,屏幕上出现两个裸体男人,他们气喘吁吁的抱在一起。

遥控器无声无息的掉在地毯上,彼得迅速把它捡起来,他又回头看勇度——老家伙睡得正香。

老天在上,他对他养父的色情片偏好没有任何兴趣,但是怎么说呢——勇度的爱好正常极了。屏幕里播出的无疑是那种你能在市场上见到的最简单的片子,没有奇奇怪怪的花样,三个以上的人,道具,绳子什么的,通通没有。彼得以为勇度那样的人,会有更邪恶一些的癖好。但是老家伙一箭可以射穿十五码之外的靶子,打飞机的时候看的却是这种无聊的片子。

彼得屏住呼吸,把那片子一路快进到尾,又调到开头重新看。天哪,勇度就在他身后睡觉呢。一想到这一点,某种发麻的感觉就从彼得的尾椎升起,一路攀上头皮,他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发出急促的喘息。

屏幕里那个金发的男人站起来,把他两腿之间的玩意儿塞进另一个男人的喉咙里,彼得鬼使神差的回过头,看到勇度在睡梦中微张的嘴,他像触了电一样打了个哆嗦,猛地关掉了电视。

“冷静点。彼得。”他对自己说:“这太奇怪了,我在想什么——”

他跑到洗手间里,用冷水拍脸,企图恢复一点理智。接着他不受控制的又走回了客厅,勇度换了个姿势睡,脸冲着沙发,屁股冲外,他的后腰有一个凹下去的弧度,毯子软软的搭在那儿。

天啊,勇度.乌冬塔又老又难看,他怎么可能会对彼得有哪怕一点点吸引力?彼得这样想,然而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,他把毯子从勇度身上扯了下来。

勇度的背心卷起来一小部分,有点松懈但仍坚硬的腹肌露出来,彼得从勇度的下腹一路向上看去,直到他看到一条挺长的疤痕。

“天哪。”彼得喃喃的说:“哦,天哪。”

那疤痕像是彼得在动物世界里看见过的美国蜈蚣,但是颜色已经比较淡了,这该是陈年旧伤,伤痕的形状证明了当时的缝合是多么的潦草。彼得的脑子突然冷却下来了,某种让他意乱神迷的东西像个气球,“啪”的一声炸开,无影无踪。他伸出手指在那疤痕上轻轻的碰了一下,又很快把手收了回来。

“如果勇度知道今天的事,他会杀了我的。”他自言自语的说。

彼得把那条毯子重新盖回勇度身上,回房间换了一身新行头,然后出门去了。



(十)


那一日之后,生活又陷入死一样的平静之中。天气闷热到不可思议,仿佛空气停止流动,仿佛从未有事发生。

彼得的假期在忙忙碌碌中很快过去了三分之一,他的学费已经凑齐了一小半。赚钱的方法总是很多,刚开始的时候,彼得只卖烤热狗,后来他就弄来了一些吉事果和硬糖。又一个礼拜之后,他多了售卖爆米花的业务。当火箭看到彼得变魔术一样从摊子后面拿出爆米花的时候,终于忍不住说话了。

“嘿,”他说,一脸不可置信:“你这家伙赚钱可真有天赋,你哪来那么多鬼主意?”

彼得冲火箭露出牙齿,展露一个得意的笑容:“我还想再搞台机器,卖冰淇淋。不过目前还没淘到合适的,我是说,我能付得起钱的。”

火箭惊讶的骂了一句,他回头冲格鲁特说:“这小子搞不好在哪儿还有座城堡呢。”

格鲁特的眼神表示他很相信这个说法,彼得哈哈大笑,然后一本正经的宣布:“你们以为星爵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?我可是一颗星星上的爵爷啊。”

“辛苦赚学费的爵爷。”火箭同意,他们差点儿又吵起来。

说真的,火箭和格鲁特是那种——不怎么靠谱,但能让你信赖的朋友。彼得至今也不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,但是再次在公园里遇见以后,他们莫名其妙的就成了朋友。

“我和格鲁特是他们的老熟人了。”对于那次拘留,火箭这样说:“24个小时一到,警官大人就亲亲热热的送我们离开。”

彼得会在任何事上和火箭抬杠,不过他假装相信这件事是真的。毕竟火箭和格鲁特,他们和彼得的其他朋友都不太一样,他们带着一种在街头流浪了太久的气息,彼得甚至想,如果勇度真的没有收养他,他应该也是这样。


“要不要入一份股?”他问火箭:“跟我一起买冰淇淋机器?收入我们也共享,怎么样,格鲁特觉得呢?”

格鲁特从来都由火箭代言,小个子想都没想就摇了头,“我们不要多余的东西。”他说:“我们才不在一个地方呆太久呢,气球卖完了,我和格鲁特就去下一个州。嘿,我们一边走,一边挣钱,永远不停下来。”

“就像《随心所欲》,”彼得唱了一句:“我们永远前进着,由始至终,直到尽头。*”

“我得说,唱的真差劲。”火箭翻了个白眼,他们又开始斗嘴了。

彼得是发自内心的想搞一台冰淇淋机,他为此一直在走神。一个旅游团的游客在这时光顾了他,他心不在焉,把烧烤酱错当成了蛋奶酱,又差点把棒棒糖当做爆米花递给旅游团的头儿。那女人很不满意,刻薄的抱怨了半天,然后从他这儿离开,又去火箭那儿买了几个气球。

格鲁特解气球的功夫里,火箭冲彼得挤眼睛,他示意彼得看他背在身后的手。彼得仔细看,发现火箭手心有一块女士怀表。

“你——”他立刻把“偷的”两个字咽回去:“你——”

火箭得意的一笑,脸上的表情在说:本大爷可替你报仇了。

彼得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做什么,他当然不能大喊出来,或者跟火箭说这是犯罪,他只能紧闭着嘴巴等那群人走远,所幸他们很快就走开了。

“你是不是疯了?”彼得说,他下意识的压低声音:“你知道你会惹上麻烦吗?”

“我才不怕麻烦。”火箭得意的大笑:“想想那女人现在的表情吧!我一想起来就笑得肚子疼。”

“他们会报警抓你的。”彼得几乎嚷起来:“天哪,我看不出你有必要这样做!”

“你知道什么?”火箭冲他呲牙:“那娘们不会发现的,因为火箭大爷的技术特别棒!别啰啰嗦嗦的了,拜托!”


“说真的,你真是个混球。”彼得皱起眉头,火箭回敬他一脚,他们又互相推搡起来,那块怀表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。格鲁特弯腰去把它捡起来,然而他刚站起身,远处一个声音就喊道:“该死的小偷!”


三个人一起抬头望过去,那个女领队去而复返,出现在他们视野里。

“好了。”火箭说:“彼得,你期待的事这下可要发生了。”

那女人几乎是几步就冲到他们面前,她从一脸呆滞的格鲁特手里把怀表抢过去,“天啊!”她发出可怕的尖叫声:“我的表盘裂开了!流氓,混蛋,小坏种,你们偷了我的怀表!这表要2000块,我一定要叫警察逮捕你们!”

“2000块?”火箭大叫:“嘿,你把银行户头装在口袋里了?”女人掏出手提电话开始拨打999,彼得只好拦住她。

“嘿,你看,我手里正好有2000块。也许我们可以做出补偿。”他努力抢在火箭之前说话:“这只是一个恶作剧,我保证,不会有下次了。”


“不可能。”女人叫道:“别指望我放过你们。”

彼得举起双手做个商量的动作:“你不妨再多想想,如果你让我的朋友进监狱,我就没必要保释他们了,而他们两个连一美元都拿不出来,这样你就得不到任何赔偿了。”

女人被说服了,她抱着胳膊看彼得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,其间还紧紧捏着手机。那一把钞票到了她手里之后,她转身就走,高跟鞋踩在地面哒哒作响。火箭脸色铁青的看她的背影,彼得想这个结果一定叫他无法接受。但是无论如何,这件事总算结束了。

“好了,现在我的冰淇淋机基金用光了。”他语气轻松的说:“你和格鲁特这下子必须入股,你们别再想扔下我,潇潇洒洒的到处跑了。”



话虽如此,但彼得清楚的知道,他的计划都被打乱了。他赔偿的钱不只是他的冰淇淋机器,还有他学费中的一部分。等他再次攒够钱,买到冰淇淋机时,可能他已经开学了。而他凑不齐学费,就只能和勇度要,那是不可能的。彼得确信勇度不可能不付出什么代价就拿出钱来,他们的生活已经够拮据了。

他停止再去思考这件事,像没事人一样翻动着烤架上的香肠。正午的太阳火辣辣的顶在头上,热空气从地面升起来,紫外线像是烧烤刷子,均匀的把人的皮肤涂成小麦色。彼得埋头工作,直到他用余光看到一辆车在不远处停下来,那是辆相当棒的跑车,他忍不住多瞄了几眼。

接下来,车门打开,车子里走下来一个人。

来人一直朝彼得的摊子走过来,他有着松弛的方形脸膛,开始花白的金发,蓝眼睛……彼得突然感到有什么不对,他的胃里一阵发紧。

“彼得,我的孩子。”来人说,他笑了:“真高兴看见你长的这么大了。”






(十一)

“你从来没说过你有一个开玛莎拉蒂的熟人。”火箭对彼得说,他们两个扔下手里的活儿,跑到树荫下咬耳朵。而格鲁特坚守岗位,大高个儿热心的递给伊戈一份热狗,又拿来一只爱心气球,伊戈夸赞它们,然后大口把热狗吃光。

“嗯……”彼得说,他盯着伊戈的脸:“嗯,你知道的,每个人都有那么几个熟人,一辈子只见过一两次那种。”

“你上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?”火箭问。

彼得耸肩:“八岁吧,我想。”

“他居然还能认出你!”火箭怪叫出声:“彼得,我想除非他是留心在找你。”

彼得不知道该怎么对火箭解释,一个当爸的,要找到他的儿子,也许并不是那么困难。毕竟他看到伊戈的脸才发现,他们的五官在某些程度上还真的很相像。不过彼得没有继承伊戈的方脸,他的下颌就像他妈妈的一样秀气。

他想到这儿,就看到伊戈对格鲁特道了谢,然后起身冲这边走了过来。火箭嘟囔了一句什么,就从他身边走开了,留下彼得尴尬的站在那儿,他现在感到全身都不自在了。

伊戈来到他面前。

“孩子。”他说,一对蓝眼睛里蕴含着温柔的神色。

“嗨,上午好。”彼得说:“呃,好久不见,我想我快要忘了——”

伊戈伸手拥抱了彼得,像按灭一个烟头那样,把他没说完的话熄灭在喉咙里。不得不说,这是一个温暖而结实的怀抱,它带给彼得的印象和伊戈本人完全不符。

“我想你愿意跟我去坐一会儿,再喝点东西?”伊戈注视着明显不适的彼得,彼得决心拒绝。“我还要工作。”他说。

“只耽误你很少的一点儿时间。”伊戈拍他的肩膀:“好了,现在去跟你的朋友们短暂的道个别吧,说你们过两个小时再见。”

这种像一个家长对他的孩子使用的,不容拒绝的疼爱口气,对彼得来说很陌生。他一时想不出拒绝的理由,只得在身后那慈祥的注视下,僵硬的来到火箭和格鲁特身边,他说:“我离开一会儿。”

火箭欲言又止,最后说:“好吧,祝你走运。”他和格鲁特看起来都有些担心。


伊戈带彼得来到一间布置的极为优雅的咖啡厅,这里宽敞明亮,玻璃窗一尘不染,空气中则回荡着让人想要摇摆的爵士乐。他们在摆着可爱鲜花的桌子边上坐下来,侍者呈上装在白色马克杯里的咖啡。

伊戈端起面前的棕色液体啜了一口,他笑着说:“这家店只播放黑胶唱片,在我知道这一点后,我就爱上了这儿。”

彼得无端的想起他口袋里的随身听,他看着面前冒热气的咖啡。

“哦,我以为你移民去了加拿大。”彼得说。

到目前为止,他仍然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伊戈。伊戈做出了自己喜欢的选择,彼得并不想指责他什么,他对伊戈没什么感觉,不喜欢,也不讨厌,更不想念,他最多是——有一点好奇。

“我的确在加拿大带了许多年。”伊戈说:“但是今年初我就回国了。我把加拿大的生意交给助手打理,又买了一辆跑车,在美国四处奔走,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,我的孩子。我从密苏里州开始寻找你,一直找到这里,老天保佑我,叫我找到你了。”


彼得呆呆的瞪着伊戈,头发花白的男人似乎受到了鼓舞,身体向前俯过来靠近他。

“孩子,像你看到的一样,我现在很成功,”伊戈说:“我有公司,有财产,它们是我的,但是也是你的,你是我唯一的亲人。”


“等一下,”彼得说,他有点消化不了伊戈的话,只得努力转移话题:“我想,呃,小玛丽还好吗?”

彼得其实也记不清楚是不是这个名字了,但是伊戈没有接他的话,伊戈越过桌面握住他的手。

“其实不止是今年,”伊戈有些急切的看他:“我很快就后悔了,孩子。从去加拿大的第二年起,我就在打探你的消息。我想接你到身边来,但是勇度带着你搬走了,他害我找不到你,害我们分别这么多年,他真是个混蛋——”


彼得抽回双手,站起来。

“我想我该走了。”他生硬的说。

伊戈坐在那儿看彼得,蓝眼睛里流露出渴求的神色,但是他没有出言阻拦。彼得大步朝咖啡馆的门走去,他走了几步,想起一件事来,转身问:“我能要一客巧克力蛋糕带走吗?”

“哦,当然。”伊戈说,他挥手叫侍者打包了一份蛋糕给彼得,又问:“孩子,我还能再约你出来吧?”


彼得把那打着可笑蝴蝶结的纸盒子拎在手里,想要说算了,因为他对他的生父,还有那些公司和财产,都不感兴趣,那一切都与他无关。然而,他看到伊戈的白胡子,还有伊戈脸上的皱纹,它们都在颤抖。


彼得把涌到嘴边的拒绝咽回去,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了点头。






(十二)
彼得从咖啡厅出来之后,没有回去找火箭和格鲁特。他轮流扎进城里的几家店中,询问他们关于工作的事,直到天色擦黑,才踏上回程。


他打开门的同时就看到勇度坐在沙发里看电视,茶几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零食包装和烟头,彼得找到一小块空间,把蛋糕盒子放下了。

“这是什么?”勇度问,他嫌弃的看了一眼那个蝴蝶结,然后拆开盒子。“蛋糕?”他嘟囔:“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还没断奶吗?小子,你为什么不买点啤酒回来?”

“因为你就配吃这个。”彼得回敬道:“混蛋,我带什么回来,你就吃什么,别挑剔了。”

“听听你说的话。”勇度用盒子里的塑料小叉子叉了一大块蛋糕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的说:“我真应该让你呆在孤儿院里到12岁,然后——”

“得了。”彼得烦躁的说:“奶油也糊不住你那张讨厌的嘴吗?”

勇度哑着嗓子笑了起来,对于和彼得互相辱骂这件事,他似乎一直感到很愉悦。当然这也不妨碍他有时候冲彼得的屁股飞起一脚。不过,很明显,今天不是那种情况。

彼得一屁股在勇度身边坐下,他随手翻了翻勇度留下的包装袋,发现一袋里面还有几个洋葱圈,他捞起来放到嘴里。

“勇度。”彼得说:“我找到两份工作,在酒吧跳舞,和做除草员*,虽然我不打算听你的意见,不过,你觉得哪一个更合适我?”

勇度看了彼得一眼。

“我得提醒你,你从超市里扛回来的香肠还放在我的冷库里。”勇度说:“你必须把它们都弄走,再考虑别的。”

“那不会耽误我卖热狗的。”彼得解释道:“我会在公园做生意直到假期结束,然后再去上班。”

“所以你白天上学,晚上去除草或者给人跳艳舞?”勇度说:“啊哈,你变成超人了?”

彼得硬着头皮说实话:“我会去办退学手续,读大学对我来说没什么用。难道不是吗?”

他确信他听见勇度磨牙的声音了。下一秒钟老家伙就把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。勇度高高的仰着下巴,做出一种俯视彼得的姿态,实际上,他扬起下巴也很难追上彼得的身高。

“不要再让我听见你说胡话了。小混球。”勇度揪着领子命令他:“我养大你不是为了让你给脱光了跳舞给别人看,蹲在笼子里接老头子扔过来的烟头,从一个州跑到另一个州,像个什么动物一样,不得休息。你他妈的最好动动脑子再对我说话。”

“我去的不是那种舞厅。”彼得忍不住要反驳:“别把你的经验胡乱加在我头上。而且那有什么不好的?难道你不是一样?到处乱跑,还乐在其中?”

“轮不到你教训我!小子!”勇度说,彼得反问:“为什么不?”他们剑拔弩张的怒视对方。

空气里的火药味似乎有点浓重,换了平时,彼得有信心能把他养父抢白到说不出话来,但是白天的事一直在他脑子里乱窜,害他分了心。

“哦,算了。”他率先停火,一屁股落回沙发里,“别操心了,勇度。”彼得说:“我只是自己做了一个小决定,只是这样而已。”

“我现在告诉你,那是不可能的。”勇度蛮横的说:“你不能自己做决定,因为你的脑瓜还没一只软体动物的好使。”

“天哪!”彼得说。

勇度不肯再多说话了,老家伙转身朝房间走去。但是他的动作有一点不协调,一脚深,一脚浅,好像他从脚上掰下来过一个捕兽夹似的。彼得忍不住站起身来。

“勇度。”他试探的说:你受伤了?

勇度背对着彼得骂了一句:“只不过是被子弹擦了一下,你管这个也叫受伤?你以为我是谁?豌豆公主吗?”

他那种无所谓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彼得,彼得大声说:“看看你自己,勇度!你每一天都在做危险的事,而你却说我不能为自己做决定?我现在通知你,我不会再去上学了,一天也不。我要和你待在一起,看着你这个老糊涂了的家伙是怎么被人揍得满地找牙。”


“我说了不、用、你、教训我!”勇度一字一顿的说,他跛着脚转过身,看起来也要发怒了。


“我不是在教训你,因为事实如此。”彼得抬高了嗓门:“你他妈的每天半夜在外面鬼混,从我小时候开始就是!你带着枪出去,带着一身恶心的味道回来,永远让我担心!你这个混蛋又为什么不停下来?”

“我只会做那些事。我就是这样的人。”勇度几乎是吼出来的,接着他紧紧关上嘴,掉转头,改向玄关走去。彼得猜勇度现在一定想去酒吧喝上一杯,或者许多杯,再和不认识的男人女人打上一炮。他没来得及多想就拉住勇度的袖子,他不能让勇度离开。
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起落,砰砰砰砰,彼得想他一定是流汗了,他突然想装作没事发生,让这糟糕的一天就这么过去。但是——不行,不能停下,什么都好,得让他说出来。


“你会变成今天这样都是因为我。”他干涩的说:“伊戈根本没给过你一分钱!你是因为收养了我才会和斯塔卡闹翻,你为了养活我才会在几个州之间来回跑,做又低贱来钱又快的买卖,最后一事无成。”

“嘿,”勇度回过头:“你别以为我现在就不会揍你了!你把我说的像是个废物。”

“就是那么回事!”彼得嚷回去,他再也不能忍受了。他一把拽住勇度的衣领,把自己的嘴唇递了上去。他现在比勇度高大半头了,很轻易就能把老家伙的肩膀压住,不让他乱动。

勇度嘴里是烟草的苦涩气味,彼得欲罢不能。他们不知亲了多久,其间勇度有一点要挣扎的迹象,彼得赶在那之前把他养父重重压在墙上。该死的,只不过是一个吻,他就完全硬了,他那玩意儿直挺挺的戳着勇度的大腿。彼得害怕勇度发现——不,彼得希望勇度发现。

他们终于气喘吁吁的分开,勇度的嘴唇被啃得红肿起来,一道水光挂在他那下垂的嘴角边,彼得忍不住又凑过去,勇度一把卡住了他的脖子。

“够了,”那被火烧过一样的声音多了一点湿漉漉的意味:“小子,今晚已经够了,你在玩什么把戏?”


“我没玩任何把戏。”彼得干巴巴的说,他忍不住要舔嘴唇:“勇度,呃,我喜欢你,这有问题吗?”

勇度一把推开彼得,然后退了一步。他抬起袖子擦自己的嘴巴。

“我收养你,”勇度握紧了拳头瞪他,咆哮一样的说:“我收养你,不是要给自己找个小男朋友。我不用你喜欢我,该死的,我不用任何人喜欢我!”


“我以为我和别人不一样。”彼得坚持说,他甚至努力挤出一个微笑:“勇度,你知道的,我……”

勇度粗鲁的挥手打断了彼得,“不,你也一样。”他说,然后冲地上狠狠的吐了一口口水。









(十三)

茶几上吃剩的蛋糕还堆在盒子里,烟头在桌布上烫出焦黄色的圈,这乱糟糟的屋子和他们在苏密里州的住处一般无二。而彼得站在原地,难堪席卷了他的全身。

有那么一刻,他觉得自己从来没长大过,他还站在那一片无处可逃的大豆田里,他面前没有任何人,只有一个带着刺青的粗鲁家伙,那人能用一句话让他想哭。

“勇度——”彼得感到眼睛发烫,他努力清喉咙想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,但是一个单词之后他就闭上了嘴巴。不许哭,彼得.奎尔。他使劲在心里吼自己,可是那不行,他又试着在脑海里唱歌儿,从《沉溺感觉》唱到《我没有坠入爱河》*,都没用。

彼得偷偷吸鼻子,他听见自己鼻腔里发出一阵响亮的水声。毫无疑问勇度也听到了。

“哦,操。”勇度对着他转了个圈,低吼道:“你哭什么?别像个小姑娘似的!哦,得了,我没动你一根手指头!”他把旧兮兮的袖口伸出来,笨手笨脚的去揩彼得的鼻涕,好像彼得还是一个小男孩。这一切都太不酷了。

“够了,别哭了。”勇度暴躁的说:“你小时候从楼梯上滚下来都没哭……行了行了,我投降了!你要什么?给你100块零花钱够不够?”

彼得眼泪汪汪的摇头。

“该死的,你永远当我是小孩。”他说:“勇度,知道吗,你就不应该收养我。”

“为什么不?”勇度没好气的问。

“我们应该现在再见面,你请我喝一杯酒,然后我就会追你。”彼得说,他用手按住半边脸:“现在全完了。你永远也不会接受我。”


空气安静下来,他们陷入沉默,该死的沉默,彼得痛恨眼前的境况,他从未有一刻比现在更觉得自己像个傻瓜。


“小子,”勇度开了口,他的声音出奇的低沉:“如果你不是认识我十几年了,你疯了才会看上我。我心如铁石,没做过一件好事。”


彼得想,他在说谎。十二年前勇度带他从密苏里州到伊戈家去,路上他只对他说了两句话。一句话是“我带你去找你爸爸。”另一句是“好好睡一觉吧,小家伙。”那时彼得脸冲座位靠背躺着,勇度以为他睡着了才会那么说,老家伙的心肠比他想的还要软。




TBC







*《杀手的肖像》杀手亨利买电视的梗

*帕帕曾经做过的工作:除草员,服务生,脱衣舞(2333


*《随心所欲》(《go all the way》),《沉溺感觉》(《Hooked On A Feeling》),《我没有坠入爱河》(《Im Not in Love》),都是小星星随身听里的歌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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